第379章 有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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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一般刮过破败的城墙和低矮的屋宇。城墙上长着枯草,在风中瑟瑟发抖,几面破旧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挂着,旗面被风撕成了布条。街巷里的积雪没有人扫,被踩得泥泞不堪,混着垃圾和牲畜粪便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几只瘦狗在巷口争抢一块骨头,被路过的人群哄散。 军旗猎猎,深蓝底色、双线鎏金滚边,绣有“熊罴足踏山河、仰望日月”图案。追随着军旗,“熊罴”营的行军队列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铁流,踏着冻得梆硬的官道,开进了这座千疮百孔的卫城。 枪刺如林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,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震得路旁枯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更震得城门口稀稀拉拉几个前来“迎接”的卫所军官脸色发白。那些军官穿着破旧的武官袍,有的甚至来不及系好扣子,帽子歪戴着,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。有人腰间的刀鞘是空的,刀早就卖了换酒喝了。他们挤在路边,弯着腰,拱手作揖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 张虎一身笔挺的六年式将校呢大衣,大衣是深灰色的,铜扣擦得锃亮,领口别着银色的军衔徽章。胯下骑乘的是一匹肩高一米五的“北海”马,战马浑身漆黑,鬃毛在风中飘动,鼻孔喷出白色的热气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那些强作镇定、挤在道旁弯腰拱手的卫所“老爷”们。此刻,这些人的笑容僵硬、眼神闪烁,仿佛刷了一层劣质桐油的木偶。,!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胖大汉子身上。此人头戴烟墩帽,身穿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陈旧武官袍,一副破落军户的穷困模样。若非是军情司有着详细的情报,他真不敢相信这货是个家财万贯的土财主。这胖子名叫陈奎,系胶州左所千户,也是前任守备陈贵的堂弟。 “张将军一路辛苦!”陈奎堆着笑上前,试图去牵张虎的马缰,“下官已在署内略备薄酒,为将军和众位兄弟接风洗尘……” 张虎手臂微抬,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身后两名挎着冲锋枪的亲卫立刻上前半步,无形屏障般隔开了陈奎伸来的手。陈奎的手僵在半空中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脸上的笑容像是冻住了。 张虎声音不高,却带着冰碴子般的穿透力:“接风免了。潘帅钧令,军务紧急。陈千户,立刻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军官、各屯田庄头、仓大使、库大使,携带万历四十八年至今所有田亩鱼鳞册、军户黄册、军械库册、粮饷支取簿记,一个时辰后,卫所大堂听候勘验。迟误者,军法从事。” 陈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,嘴角抽搐了几下,那层虚伪的油彩彻底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的本色。他身后的其他军官更是噤若寒蝉,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算盘——那是他们喝兵血的家伙什,珠子在指间哗啦作响。 “张将军,这……这恐怕仓促了些。”陈奎艰难地挤出声音,“许多陈年旧账,卷宗堆积如山,一时半刻难以备齐啊!” 张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:“潘帅说了,凡有主动交代清楚者,尚可做富家翁。一个时辰,是给你们的机会。时辰一到,本将自会派人去‘请’。”他不再理会陈奎,一夹马腹,战马喷着白气,越过这群失魂落魄的旧军官,在亲卫簇拥下,直驱卫城。 数千“熊罴”营将士沉默地紧随其后,沉重的皮靴踏在卫所内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回响。石板上有几处碎裂的,雪水积在坑里,被靴子踩得“啪嗒啪嗒”响。队伍绵延数里,像一条灰色的巨蟒,缓缓游进驻地。 卫所大堂里,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。几张破旧的公案被拼在一起,四周坐满了来自“登莱联合商会”的账房先生,桌上摆满了算盘和纸笔。算盘珠子的声音噼里啪啦,像是有人在炒豆子。账房先生们穿着蓝色的棉袍,袖口套着白色的套袖,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摞账本。 大堂两侧,站满了荷枪实弹的“熊罴”营战士,眼神警惕,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堂下那群面无人色的卫所旧吏。有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,擦都不敢擦。有人嘴唇干裂起皮,不停地舔着。 陈奎等人带来的册子倒是堆成了几座小山,只是纸张发黄发脆,字迹模糊不清,不少地方还被虫蛀鼠咬,墨迹污损得厉害。有的页码被撕掉了,有的地方涂涂抹抹,有的干脆是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重新写的,新旧墨迹